來去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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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0年代之初,柏楊先生南洋歸來,決定編新加坡華文文學的選集,找我幫忙。他和我的老師史紫忱教授是好友,要我協助,我沒理由拒絕,於是便接下了這個超級任務。

  那時我對新加坡所知無幾,為了把編事做好,我上書店、圖書館找了許多和東南亞有關的書來讀,重點放在新馬。我像發現一個新的世界,心裡想著有一天一定要去看看。

  我細讀從新加坡寄來的初選稿件,從三、四十到七十年代,大量的新華作家以文字回應了時代社會和華族傳統文化對他們的呼喚,我認為這樣的文學是「五四」新文學在南洋的開展,稱「新加坡華文文學」,則既有其在地性,華文及其承載的華人文化又成為一種跨海的牽繫。除小說外,另四卷(詩、散文、雜文和史料)都由我執編,為各卷寫下〈導言〉是我的責任。在那個相對封閉的年代,大概很少人對新加坡華文文學有那麼大量的閱讀,我盡我的筆力,夾敘夾議,那蕉風椰雨中華裔的容顏及其在風中雨中寫下的篇章。

  從七十年代中期以降,我以青年之姿行走文壇,寫詩和文學評論,並參與一些文學活動。進入八十年代以後,我開始攻讀博士並在大學教書,很快又走上編輯之路,在出版社、報社、雜誌社主持編務。特別是《商工日報?副刊》和《文訊》雜誌,讓我在文學活動的第一現場為作家服務,得識不少文友,其中也包括來自香港、新加坡、馬來西亞和菲律賓的華文作家。接編文訊以後,我以專題設計為導向進行編輯思考,香港文學、菲華文學最早進入我的視域。編香港時,我動員台灣有關的學者、作家、出版人,在台灣完成;編菲律賓時,我決定去一趟馬尼拉。

  這是一種行動編輯,有田野調查的況味,往後多年一直都是我秉持的知識實踐方式。我在馬尼拉之所得,超乎想像,當年那期《菲律賓華文文學特輯》(1986),今日回望,根本就是一本「菲華文學概觀」。

  至於新加坡,我一直要到1988年才踏上這塊土地。王潤華邀我來參加一場熱鬧的文學盛宴——東南亞華文文學國際研討會,那真是八方風雨會星州,我見到了非常多來自各地的作家、學者。在往後的三十年間,其中有不少人和我互通訊息,成為我從台灣看世界的視窗,也把我帶到了許多我渴望親臨之地。

  1990年,我在新加坡開完會之後,轉往吉隆玻,接機的便是第一次在新加坡見面的永樂多斯和她的夫婿。他們帶我看了可能和文學有關的地方,那一次也見了姚拓先生。1997年,玉輝安排我去了一趟砂拉越,啟動了我的砂華文學之旅。

  在這個過程中,我足跡所至必有記錄,同時四處訪書。只要和東南亞有關,包括非文學的書,每一趟旅行歸來,飽滿的行囊中都是珍貴的文獻。我在臺北的書房,有一大塊是屬於東南亞的,我時常翻閱著那些書刊,寫些論文和一般的筆記;有時也開個課,和更年輕的朋友分享我的南洋經驗。

  有一回,動念想把寫過的相關文字彙編成冊。編好了,也寫了一篇〈南方的誘惑〉,略述來龍去脈,也決定以此為書名,但想想又放下了。當然這書是一定要出的,從三十歲迄今,三十幾年間和東南亞結此善緣,我很珍惜,特別是數不盡的人間情分,一定要有一本厚重的書來承載。(2019年3月於臺北)

  (李瑞騰,台灣南投人,1952年生。曾任淡江大學中文系副教授、中央大學中文系教授兼系主任、圖書館館長、文學院院長、國立台灣文學館館長;現為中央大學中文系教授兼文學院院長、人文研究中心主任、出版中心總編輯。著有文學論著《台灣文學風貌》、《文學關懷》、《文學尖端對話》、《文學的出路》、《文化理想的追尋》、《老殘夢與愛》、《新詩學》、《詩心與詩史》等,及散文集《有風就要停》、詩集《在中央》等)